藏镜人

今天早上不知怎么的，办公室里突然讨论到了两抢一偷的问题。可能是春节即将临近，外头打秋风准备回乡过年的料越来越多的缘故，大家果然都或多或少的碰到这样的情况，然后结果当然是一样的义愤填膺。

义愤填膺的原因倒不是因为那些偷窃者抢劫者，这些犯法者固然可恨，但什么时代什么社会都有这样的情况，无可避免。最让人可气的是法律对这些人这些犯罪现象的保护。这才是真正让人愤恨且无法理解的。

我们秘书小姐说，前一阵她在街上碰到一个新疆小孩，看到他正在偷走在前头的两个女孩子。女孩子们正在说话，戒备心自然松懈，以至于小偷已经在她们包里连续翻了好几回她们都全然无觉。我们秘书小姐是个正义感颇强的人，这时她实在忍不住了，就大声招呼了前面的那俩女生，示意她们小心一点。女生听到了，而那小偷自然也跑了。但就在此后没多久，我们秘书小姐的头忽然被人砸中，是一个吃剩的玉米，刚想回头看看是谁扔她，就见刚才那个新疆小孩怒气冲冲的跑到她面前，对着她破口大骂，满口鸟语（全是新疆话，一句听不懂）。虽然听不懂，但凭那架势也知道是因为刚才她多管闲事的事儿。不过我们秘书小姐还是不服气，正在气愤要上前回嘴，结果被身旁自己老公一把拉走。直到走出老远，她老公才对她说，你看没看见，刚才边上好几个都是他们一伙儿的。

这就奇怪了，什么时候见义勇为都成了须谨慎防范的事儿？

这时候，俺们律师又说了一件事。也是前一阵电视上播出的一则社会新闻，当时在当地反响强烈。话说一位见义勇为的好市民，见到街上正有一人飞车抢劫路人金项链。项链被抢走了，这人见到了，恰巧自己也骑着摩托车，然后就飞车追出去，想要抓住这名强盗。但无巧不巧的是，这贼夺路不及，一下撞在了护栏上，护栏经过反弹，贼人连人带车又撞回了那个飞车追贼的见义勇为者的车头。这下可好，两厢撞在一起，交通事故，一死一伤，贼死了，而那见义勇为者活着。应该说，本来这事儿到这儿应该算是个结束，可偏偏那个贼人死者的家属提出上诉，说人已经被撞死了，那就是对方的不对，不说故意，也顶起码是个防卫过当。这一下立马引起了轩然大波。法院和人民群众分持两个意见。法院说，死者家属说得的确合法。因为最新的司法解释是，防卫应该用量相当用度相当，你将他撞死了，当然是你犯法。可人民群众坚决反对这个解释。什么叫防卫过当？他的行为本身是见义勇为，并且他并没有故意要撞死这人，只是这人倒霉，恰巧碰上了护栏，然后反弹到了摩托车上，然后更倒霉的是他死了。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，这叫活该。谁让你当街抢人东西。这桩官司后来拖了很久迟迟未决。庭上庭下两厢争辩。一边在讨论法律解释，另一边在讨论社会公理何在。而那位可怜的当事人最是尴尬，一方面手头刚拿了市里办法的见义勇为奖，但另一方面，他又面临着巨额的死亡赔偿甚至还有坐牢的危险。当然，最后的结果还是好的。由于民愤实在强烈，所以法院最终还是判决这位见义勇为者无罪。不过，我相信，经过这件事，他这辈子恐怕也不会再管这样的“闲事”了。而那些看过这类事件的民众中，也将失去一大批本也有心正义的良好市民。

这能怪谁？法律就是这样解释的。司法条文上明明白白的写道，在任何情况下，人的生命至高无上，应当将之提到最先保护的范畴。这句看似无比正确的话，怎么到了实行的时候就出了那么多荒谬的情况。

法律应该保护人。但保护什么人？法律到底应该主张谁人的利益？我国的解释和其他国家有着极大的差别。我们常常听到电台电视台里说的，法律应保护弱者的利益。可当这个弱者是个流氓，是个无赖，那又该怎么办，是否应该保护这样人的利益？那如果是这样，正常老实的公民该怎么办？保护弱者，那强者该怎么办？他们若遇到事是否活该倒霉？

老罗曾经据此举过一个非常好的例子。也是在中国，也就没多久以前。我也记得，那一阵子出台了一个新版交规。新交规规定，行人与机动车发生碰撞，无论机动车有无过错，机动车都将承担主要责任。这个荒谬的法规刚一播出的时候，我正听着电台早新闻在吃早饭。当时，我就立马放下早饭，对着收音机破口大骂。谁他妈订的这个法规？你丫知不知道路上多少主动撞车的弱势流氓？果然，据老罗所说，街上果然突然激增了这样一批人。他们本来也在街上卯车撞等赔钱。不过过去他们还有所顾忌，至少要考虑一下技术上问题，怎么撞才能赔到钱，怎么撞才能不负主要责任。但新交规一出台，这下可好，连这一步骤都省略了，甭管对不对，先撞上去再说，反正肯定有钱拿。这么好赚的生意谁不去做。于是，弱势流氓的数量急速增长。甚至都有名校读书的学生也干起了这个勾当。由此可见，法律在此已经不但不能起到预防惩戒犯罪的作用，反倒是勾起了犯罪的欲望。多么的有意思。

而这有意思的就是我们国家的法律，名义上保护“弱者”的法律。无论这弱者是好是坏，行为上是是是非，总之只要他看上去可怜，他就可以得到国家法律的保护。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就是：会哭的孩子有奶吃。我们周围不是常有吗，也不是现在才有的事儿，处处都可以找到这样的例子。还记得没有新交规时，老头老太在街上谁也惹不起，因为无论他对错，只要他倒下来就是你的错。你都不一定要撞到他，只要他自己在你面前那么一横，你就得掏钱。公司不也是吗？哪个员工能撒泼打滚，哭穷伸手，他就是狠角色，可以说只有他想不到，没有他要不到的东西。机关事业单位不也一样吗？每到年终年头，看的不是这个单位工作如何出色，而是看这个领导哭穷的本事多么的高，谁会哭，谁底下的老百姓就有实惠拿，谁不拥护这样的领导。国外先进的国家管这个叫是非不明权责不分执法不公，我们这儿就管这个叫兼顾稳定同情弱者友情化操作。说到底关键还是一个人治。要不是谁有权可以拍板这个拍板那个，谁又能得了这样的空子可以钻。若一切都是铁板钉钉，规矩法令一出来，谁都无权更改，又怎会有这样的毛病。

不过话又要说回来，这样真没问题了吗？也不见得。首先用“强”与“弱”作为立法界定的依据本就是错了。谁能证明哪一个人真的就是强，哪一个肯定事弱者。弱者中有流氓，强者中有老实人。而且强弱本就是一个模糊的概念，个人可以有个人的定义，谁都可以妄下断语，并且谁都可以说得圆满没有错。国外法制先进的国家怎么判断，他们不用“强”和“弱”这样虚空的界定，他们很简单，就是“守法者”和“违法者”，这个相对就好判断得多，也更合理。守法者，你遵守我这个法，那我当然保护你，违法者，你都不拿我这法当回事儿了，我不办你办谁。这样的操作方式是以法为基准，真正做到了以“法律为准绳”。但我们虽然也常提这句话，可现实却从来没有采取过这样的界定。其实，这样一界定，好处多多，至少人治的空间相对就少了，很多事情也不至于一事一判没有公论，徇私的维度也就没有了，因为一切看法嘛。但这样还是存在问题。我们国家这法有时候不是我们不想去依，而是根本就没法去依，很难依。我就记得我曾遇过的一个案例，很简单的一个关于病假工资处理的问题，我前后问了三个地方，居然给出我三个完全不同的答案。而且由于我们国家特殊的国情，法律之外还有政府文件并行，先不说这样的情况是不是正常吧，反正我当时手中就捏着这样的一个政府文件，也是关于病假工资处理的，但这上头又有两个相背的说法，我当时就彻底给搞迷糊了。叫做最后没有打官司，若真打起官司来怎么办，谁能胜诉没有人能知道，只能看当事法官的处理，而法官的判决看什么，除了他本身的业务素质道德修养这些不确定因素以外，那就是哪方面跟他交情厚哪方面塞的荷包多，而后者显然更具影响力。

千千万万的例子证明了这些。但法律还是老样子，谁又能有办法。立法者不是我们，立法者不是懂法的人，不是实际操作的人，立法的都是法盲，或者是可以置身于法律之外的人，这样的立法还能指望他什么。

就说那个两抢一偷的事儿，全国各地都有愈演愈烈之势。因为什么，执法不严，前面抓进去后门紧接着就放出来了，因为法律规定他所偷的财物价值未达到一定的数额。达到一定数额的又怎么样，你就算是受害者，当场发现了还不能对他怎么样。因为根据现在的法律，正当防卫必须是对峙双方武力相当。也就是说，如果贼上门偷了你的东西，你发现了，你只能抓他，而且抓他的过程中不能形成皮肉伤害，不然你是要赔偿的。可贼又不是傻子，当然不可能站在那儿由着你抓，而且贼通常都有那么两下子，如果他还带着家伙怎么办。那法律规定，他带的什么家伙，你也必须是同等程度的家伙，比方说他拿了一个木棍，你也只可以以木质品对峙，拿个西瓜刀那就是你的不对了。而且若是贼没有先动手，你也不可以动手，只有当他杀到你身体了，你的反击才可以称之为正当防卫。我的娘啊！这叫什么法律！哪来的那么荒谬的法律！这样的法律不保护强盗保护谁。你若也想要法律保护必须得先挨他一刀才可以，并且一刀也只能还一刀，你砍他两刀就是不对。我倒要问了，这样能抓住贼么，这样的法律还叫法律么？

所以，为今之计，只能人人自保。也别说什么人心不古，正义感缺乏了，法律都这样子了，还是先顾自己吧。有良心的也尽量把良心藏藏起来，这东西在如今这个丛林般的社会里没有用。丛林的法则讲究弱肉强食，所以你还是太平点儿吧。有孩子的多教育教育孩子，不要让他们多管闲事，免得受无妄之灾。社会乱了就让他去乱吧，只要没砸到自己头上就好。至于常要出差经常跑外地的，不熟悉当地情况的，就先去旧书摊看看，还有没有去年版的一本《南都周刊》，上面有全国各地两抢一偷重点地段的分布图，图后还附有各种独到的预防两抢一偷的个人手段，赶紧熟悉起来，有备无患。

最后警戒自己，人人自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