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镜人

在看该片之前，俺就在想一个问题。《现代启示录》，到底启示了些什么？不过事实上直到看完全片，我依然并不十分明白。是明白了战争的残酷，战争对人性的毁灭，还是别的什么？不能所完全无所觉，但总是很难确定。

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。那是关于科波拉同志对于电影制作的启示。那就是砸钱的妙用。相信后来所有的大片，包括类似斯皮尔伯格这样的大导演，都看到了大把金钱投下去所得到的让人惊叹的大场面。我又一次发出这样的感叹，这是一部应该在电影院里观看的电影。全因为那个场面。想想影片诞生的1979年，电脑特技还未被大量应用的时代。若同样是此片，摆在今天，我一点也不会惊讶，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触，连人都可以靠三维动画绘制出来，更何况那些个硬邦邦、有固定格式的飞机大炮。但1979年，这些东西就不可能依靠此法，只能完完全全的真枪实弹，所以一个关于金钱的电影神话就这样诞生了。就像《埃及艳后》，无论它在当年的票房史上如何的失败，但谁也不会忘了里头伊丽莎白·泰勒身上的华美服饰以及巨型唯美逼真的埃及罗马宫殿的奢华。因为那在当年几乎就是不可能之举。

所以说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并成功的人，我们称之为英雄。世上的所有英雄都是这么诞生的。科波拉是英雄，电影中的主角是英雄，马龙·白兰度扮演的Kurtz上校也是英雄。他们都干成了几乎不能完成的使命。这让人们佩服，也让人们惊惶。

Kurtz上校一意孤行，凭着本身意志，实现自己理想，不顾现实周遭的反对。尽管最后被杀，但他依然是英雄。也可以说，他其实并非被Martin Sheen扮演的主角杀死，他几乎是自己杀死自己的。试想，以他的能为，他能被何者所杀？若没有他的心理默许，谁又有这个可能能近得了他身？没有。他让所有人都怕他，但同时又欣羡他的才能。而正因为他的才能，他才能有这让人心惊的资本。想想交给Sheen那些有关Kurtz秘密资料的官员，一个个谈到他如谈虎般的忌惮；还有主角在一路上阅读那些资料时的迷惘，他的迷惘和那些被传奇的Kurtz上校所降服的人们一样，是带着崇拜的惊惧；最后是柬埔寨丛林深处那些追随Kurtz一路到来的越南山民，我不相信他们不害怕这个神秘的军人，不然他们就不会在主角杀死Kurtz的第一时间一个个乖乖的对他俯首称臣，他们当然是忌惮的，这种忌惮类似于对伟人的感情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怕，想想敌人在面对捷尔任斯基的情景吧，即使手枪摆在你眼前，那个人坦坦然然的背对着你，可你就是不敢轻举妄动。其实在那一刻，伸手把枪打死对方是再容易不过的事，顶多也不过同归于尽，但一旦对方有那种气势在，你就偏偏不敢。

在这里就必须得提一下电影镜头在处理Kurtz这位传奇人物时的特殊手法。由于这是个传奇人物，虽然从影片一开始，所有的剧情都是围绕着寻找他开始的，但这个传奇人物的本尊却直到影片最后才出现。而为了强调他的神秘，除了一路上通过主角之口不断叙述有关他的生平，他的丰功伟绩，但这个角色的形象却还是依旧停留在一个平面的角度上，依旧只是区区几张黑白照片，看不出什么过人之处。于是乎，他的出场若要调动出不同寻常的气氛，就必须从镜头和光影上下功夫。还记得马龙·白兰度在山洞中首次出场，整个人躺卧在一片黑暗里，周围有火有灯，但偏偏他身处的角落没有一丝光亮。然后随着剧情，他逐渐起身，好不容易才转过脸来，但也仅仅只是半面，可就这半面，反而给出了在全景下更好的画面感。脸庞因为光影的衬托变得更为有型，眼睛中有火花闪耀，足以使他形象不灭。而之后的情景但凡关于他的也都是做如上相似的处理，都是黑黢黢的背景，然后一张凸耀的脸庞。这是我认为全片仅次于庞大恢弘场景的最佳镜头，且相比前者，更加细腻深刻。

至于主角，全片过程中很少见到他有极为凸显的表演。这是个很低调的主角，尽管Martin Sheen本人是个非常抢戏的明星。还记得就在不久之前，刚跟辛哥聊到过他。在《华尔街》之前，我对这个演员实际是一无所知，但经过《华尔街》，这个人的形象已经深入我心了。只不过很不巧的在写上一篇观后感时，我竟然一时疏忽把他给忘了，所以辛哥就在此后着重的跟我提起了这个演员，并且说明，这个人就是《华尔街》中的男主角Charlie Sheen的老父亲。虎父无犬子啊，天赋这样东西有时就是来自遗传的。只不过这个得天独厚的儿子没有好好把握自己的天赋和天赐的机遇，后来生活糜烂，不思进取。最终连这个一番苦心的父亲也对他没兴趣了。这是题外话，还是回过头说说老头子Sheen。话说，该片中的Sheen尚没到可称为老头子的阶段。顶多一中年人。中年离家打仗，中年失婚独身的男人。我觉得他在片头的那一连串扮相非常好。当然影片的镜头也给了他的脸强大的表现空间。一连串越南河边的风光，然后是熊熊炮火，最后出现一张脸，三个镜头依次出现依次重叠形成了很好的空间感。让人很能明白这张脸此刻在想些什么，这张脸上岁月的刻痕代表了什么。因而在之后独白渐渐响起的时候，我们不会对那种沧桑苍白的声调感到突兀，因为这与之前的一切是密切相关的。刚才我把他也定入了使人惊惧的角色之一。其实大多数时候不然。大多数时候，他只是一个寡言、孤僻的军人，军衔是上尉，冷眼旁观着一切，心中默下判语。可也是这种老练的态度，让人不能忽视。或许片中的好些角色忽视了，但观众无法忽视，这一点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主角的缘故。而他让人最震惊的效果当然还是最后砍死Kurtz的时候。一刀刀结结实实的劈上去，骨断经折，另一边是越南山民劈牛的场景，同样血腥。然后待砍完，一步步走出门洞，一个浑身是血的好汉出现了。但这一刻，我才刚刚想起，他此前几乎没有杀过一个人。当直升机队扫射时没有，在船上同船战友疯狂射击时没有。他总是躲在某一处，仿佛避世的态度。但这一刻，他却完成了所有人都不敢的“伟业”。我不由想起那句，明知不能为而为之，也想起了曾有人说过，真正的英雄决不滥杀的箴言。

而作为导演，同时身兼编剧的科波拉，他也凭着这部影片应该是让他身边的那些好莱坞大佬们吓了一大跳。那么多钱，那么大的场面，在尚保守1979年。但其实这也不奇怪，这之前乔治·卢卡斯也已经打造了另一个传奇名叫《星战》。不过，两厢对比下来，我更看好后者。不仅因为他钱花得更多，动用的力量之大，更因为他涉及的话题更富思考性。尽管我至今也不算太明白，他到底想启示些什么。。。